别了,造梦之人
每年深秋以后,黄叶飘零,总有很多人选择在此时远行,不再归来,比如叶嘉莹,比如琼瑶。
她们都是造梦之人。

叶嘉莹 《人物》图片
被誉为“最后一位女先生”的叶嘉莹于今年11月24日逝去,享年百岁。生逢乱世,后又饱受家庭不幸,她最后选择沉入古典诗词之海去造梦。在三尺讲台,她以诗为桨,变身中国古典文学的摆渡人,耗尽一生,带领莘莘学子穿越或激情澎湃或静水流深的诗海,梦回唐朝。听说她的讲座总是才情横溢,深受听众喜爱,只可惜无缘亲临。
与很多人一样,我与叶先生既无交集,又有“交集”。所谓“交集”有二:一是我曾经的一位上级领导是她的弟子,是这位领导把她的作品推介给了我;二是在阅读她的作品时,受教良多。特别记得她在《好诗共欣赏》一书中对“赋、比、兴”的阐述。她认为此三义的所指者实当为情与物相感发的一种作用关系。“兴”是由物及心,“比”是由心及物,“赋”是即物即心。如此通俗精当的阐述让我茅塞顿开,解开我多年对古典诗词理解上的困惑,重燃起阅读古典诗词的热情。
后因工作关系,我曾参与组织叶嘉莹文学纪录片《掬水月在手》的推介,对她的才华、人品有了更深的认识。她把一生都沉浸于诗,并以诗传道,终成人人敬仰的“穿裙子的士”。“掬水月在手”,那是如何清澄与宁静的心灵才能进入的诗意与梦境!
叶先生之后,著名作家琼瑶于今年12月4日告别这个世界,终年86岁。

琼瑶文学回顾展中的资料图片。
与叶先生不同,作家琼瑶是以通俗文学,或者说是言情小说为世人造梦。两人相似之处也有,那便是以情动人,只是前者是诗情,后者是爱情。琼瑶的小说也以诗意的语言为人称道。
可以说,前者为诗而生,为诗所救,后者为情而来,为情所困。
生于20世纪60、70、80年代的女生大多都曾在琼瑶为她们造的梦里开始青春的萌动。《烟雨濛濛》《几度夕阳红》《心有千千结》《一帘幽梦》《在水一方》《庭院深深》……烛光里、被窝中的手电筒下,曾有多少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可以说,在当代言情小说家里,没有哪位作家的受众和影响可与琼瑶比肩。甚至是90后、00后,也仍然在以视频的方式,“阅读”她的《还珠格格》等作品。
少年时的我,在缺少课外书的乡下,也没少偷偷去分享姐姐们的“琼瑶”。年深日久,我记忆中最深处的,是她那一本并不出名的《人在天涯》。最打动我的不是书中曲折的爱情故事,而是书名。“人在天涯”四字曾让我产生许多浪漫的想象,人生第一次有了长大后也要学主人公志翔外出闯荡的强烈冲动,并最终付诸行动。这或许是琼瑶当年写这部小说时未曾料到的反响。这样的反响或许更多地属于另一个曾经为男生造梦之人——金庸先生。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2018年,武侠小说家金庸去世。那一年,也曾让多少的少年,乃至中年大叔深感心之疼痛。
斯人已逝,我们纪念他们,实际是在纪念我们的青春。
回望青春,“笑傲江湖”和“一帘幽梦”总会如影随形,让我们既坚强又脆弱,既豪迈又敏感。这就是他们的作品在我们的青春里留下的烙印。真不能忽略,他们的作品对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生人性情和人生观、婚恋观的影响。
如果说金庸的去世带走的是我们的“江湖”,那琼瑶的离去,则意味着一个纯情时代的结束。物欲横流的当下,年轻人还相信爱情吗?我不能揣度,只能说:我们相信过。
夜阑卧听风吹雨,那一定是有人在远行。是一缕优雅的诗魂,还是一个青春的梦,与纷乱的冬雨一起,袭人心怀。
- 上一篇:
-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