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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方向与传承

浏览次数: 日期:2017年09月27日 21:12

记忆中乡村是有方向的。古老的乡村似乎总是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运行着,就像那长长的家谱上的字辈,一代代依次传承下去,永远不会也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乡村的方向就像奶奶家中的那口大缸。春节之前,村里人都会带着自家制作的蜜枣、蜜糖果子相互拜访,看见谁家的缸便会抓上满满的一把放进去。随着春节一天天临近,缸也越填越满。我最喜欢趴在缸边上,一边嚼着,一边嗅着,满嘴满身都是甜腻的香气。

乡村的方向又像爷爷手里的毛笔。村里人总是执着地热爱着毛笔、墨汁书写的春联。爷爷挥毫泼墨时总是带着终年难见的豪气。后来,爷爷身体渐渐不好了,让我打下手。孩童躁动不安的心灵是难以装盛下书法的沉静的,我最终受不了那枯燥,撒腿就跑,从此我便与爷爷的书房绝了缘。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渐渐厌倦起乡村的味道:那石磨过于笨重,那缸内的糖果甜腻得过分,那手写的对联远不及印刷的精致,此后读书、工作,远离家乡。

当我多年之后重回乡间,蓦然发觉,乡村似乎已经放弃了它漫长的坚守:磨米磨面已经全靠电机;逢年过节,投入大缸的糖果已经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大缸变得寂寞而空洞;家家大门上,那封塑的闪着光芒的对联取代了手写的春联。再后来,爷爷去世了,村里那座颓败的小庙上的对联是他最后的作品。

乡村好像失去了它的传承,它终于被动摇,被改变。离家时,伫立村口,原先田地间那一座座红顶、灰顶的简朴而温馨的农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琉璃瓦顶的别墅。别墅大门总是锁着,矮矮的院墙隔出了各家各户的隐秘,面对家乡,我隐约产生出一种陌生感。

最近,父亲买回了一架小型石磨,说是要用它来磨豆浆。他让我帮忙,父亲加豆子,我来转石磨。

“你转反了”。父亲说,“逆时针方向是磨不出东西来的。”

我应了一声,反过来转,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石磨间的缝隙流淌下来,我紧紧地盯着那石磨出神。

想起从前每到年节,母亲气定神闲,面带微笑的转动着她那台手动石磨,黄豆压在石磨里,缓慢地转动,缓慢地流出浆液。此外,每到新玉米、新稻谷成熟,妇人们也总是拿到村东那盘石碾上去碾。这种传统的碾米方式,耗时费力,但是她们坚持不懈,没有怨烦,只是不管不顾地做。石磨磨出的豆浆,因为缓慢,所以黏稠,调成的豆汁醇厚香郁,点出的豆腐瓷实筋道。而山里的玉米,生长周期长,吸足了阳光,蕴足了营养,都是充盈的货色,这就需要慢慢地碾压,以缓慢地释放出热量不使其皮,有层次地破解不使其散,这样碾出的米有黏性,熬粥粥香,做糕糕腴,均有地道的口味。这种舌尖上的感受,化成她们的生活逻辑,不轻易妥协于外力。

再看看眼前的石磨,这是一架用现代化工艺生产的石磨,淡青色的大理石,木制的架子显得特别精致,但它的转动还是依循着那千年不变的传承。石磨没有失去它的传承,尽管它已变得如此精致。而同样精致了的乡村,有没有失去自己的传承? 

或许有一天乡村真的会被市镇取代,但那乡村的传承应该会铭刻在一代代曾经在乡村居住过、生活过的人们的心中。(李红)

韦仲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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