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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族新娘。摄影：荣宜林 桂北三江侗族自治县的北部，有一条长约40多公里的林溪河。蜿蜒的河流，源头和中游以上，左右星罗分布着大大小小百余座侗族村寨。 十多年前，居住在林溪河下游汉族村落的我，有幸去侗乡插班读中学。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当年的同学早已天各一方。不料去年冬末，在广东打工的初中同学玲，突然在班级QQ群里冒头，说大记者好哇，今年春节我结婚，你要回老家帮我们的婚礼拍个纪录片。 惊喜之余，我问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没漏一点风声。玲在网络的那一头笑着说，肚子有货了，没办法，家里逼得急，一切都帮忙操弄好了，就等着我们回去走一遭呢。 原来，早在八月十五的时候，玲就受命回老家订婚，还喜上加喜和新郎做了生育计划。她的新郎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表哥，我的高中同学阿切。阿切大学毕业后，为了能够和表妹在一起，前年南下广东做了一名民办中学的语文老师。 于是年前放假，我就从桂中某市赶回三江老家，专等着去侗乡吃玲和阿切的喜酒。 事实上，侗家的喜酒，也是大家的喜酒。因为侗乡春节期间的重要活动之一，就是盛大的“集体婚礼”。“集体婚礼”，是侗寨的传统习惯，近年来尤为流行。 举办集体婚礼之前，首先要“偷新娘”，汉人叫接亲。侗家人偷新娘，大都选在年三十晚上。那是一个步行的活，重点在偷。 阿切的寨子与玲的家相聚三四公里。年三十那天，桂北普降瑞雪。到了晚上风雪仍下个不停，阿切和亲戚朋友们忙完各项工作，一杯米酒下肚，就徒步踏雪向玲的寨子出发了。 瑞雪兆丰年，家家户户围炉夜话困了倦了，整个寨子除了几声犬吠就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也不知在女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熬到半夜三更，新娘玲终于被阿切“偷” 了回来。刚踏进家门，男方家人就迫不及待地鸣炮庆贺。接着，全村的鞭炮声也此起彼伏，许是别家的新娘也统统都被偷回来了。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我背上相机和DV，一脚踩上摩托车油门，即沿林溪河北上。不到半个小时，终于到达阿切的家。这时村里的巷道，晒谷场，风雨桥里，吊脚楼上，马路边早已挤满了好奇的眼睛，人们正等待着观看新娘挑水呢。即使前夜的瑞雪使路面冰滑，寒气逼人，但放眼侗寨，家家屋顶炊烟袅袅甚是暖人。 集体婚礼的第一道程序正式拉开帷幕。 藏在闺房里的新娘们梳妆打扮完毕，就逐一出门了。只见她们个个脸色冰红，眼含羞涩，穿着挂满银饰的紫蓝嫁妆和花布鞋，肩挑铁水桶，小心翼翼在石板路上踏雪而行。水井在寨子前面河的对岸，距离不远，可她们中的个别新娘，也许因为常年在外打工，不习惯布鞋和石板路，对寨子前的小斜坡也陌生了，再加一路上三姑六婆的评头品足，竟然滑了一跤，铁桶滚得哐啷响，引得寨子里的男女老少一阵阵欢笑。 她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井边，舀满一担子水，又摇摇晃晃地往村子里走了。她们谨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一朵朵笑脸，像冰雪中的玫瑰，是那么娇艳和动人。 不一会儿，新娘和井水各自回到婆家。远近的亲戚朋友也陆陆续续提着礼品寻路而来。经过挑水的考验，新娘变得随和起来。虽然亲戚朋友们故意在她闺房门口大肆燃放鞭炮，炸烧嫁衣都出几个小洞，她还是大大方方的为亲朋好友敬烟递水，分发喜糖。 初一那天，我喝醉了。 我醉卧侗乡期间，新郎家还在忙碌着其他的事情。他们一边派人到女方家报告新娘已安全到家，听听娘家要什么彩礼，要多少人送去等等，其实都只讲究个形式罢了。 重要的是男方家第二天的喜宴。其实侗家的大型宴席，无论红白，按照传统习惯大都上冷菜。因此柴米油盐，酱醋酸辣，鱼肉烟酒以及五花八门的食物早在年前就准备好了的。 大年初二一大早，新郎家就派一个妇女进寨子里招呼三姑六婆前来吃新嫂油茶。派一个男的去招呼男帮手和客人，前来摆酒设宴。吃罢新嫂油茶，最重要的酒席就开始了。日出不到中天，程阳八大寨就寨寨沿着风雨桥、石板路、晒谷场、鼓楼坪摆起长长的百家宴，寨子里数百上千人，分作两行围着连接成串的桌子相对而坐一字排开，夹菜吃肉，觥酬交错，芦笙喧天，场面蔚为壮观。 我再次喝醉，睡了一个下午。 白天的热闹渐渐平息，夜晚的狂欢随之而来。初二晚上，侗乡里的男女老少又悉数出动，聚集到侗寨的政治文化活动中心鼓楼之下，鼓瑟吹笙，多耶狂舞，几近通宵。 汉族婚礼以迎亲最为热闹，而侗族婚礼中最隆重却是送亲，用侗家的话说，叫“送买美”，也叫“回门”。正月初三这一天，新郎要“独守空房”，而由新郎家的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挑着彩礼，组成长龙阵护送新娘回娘家。 新娘手里抓着一块红布，在伴娘的簇拥下，走在长长的队伍前面。这是侗族寨子里最热闹的一天，上百人的送亲客，抬红猪、挑酸鱼、挑糥米、抬米酒赶去新娘家，新娘的寨子也有队伍送新娘去别的寨子，于是公路上，山路上来来往往的送亲队伍一队接着一队，浩浩荡荡，互相燃烧鞭炮祝贺，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到女方家门口的时候，伴娘喝完喜茶，便立即返回。新娘家就用新郎家送来的酒菜接待八方宾客，与送亲来的队伍喝酒到一醉方休。天黑以前，送亲的客人们陆陆续续返回，流下伴郎和送亲队伍中的未婚男青年晚上和新娘寨子上的未婚姑娘火塘聚会，一起打油茶，行歌坐夜寻找意中人。 可惜，作为婚礼摄影师，我又被侗乡的美酒灌醉了，徒留盛宴在记忆中回味。（原载《东方文化周刊》2010年10月，侯珏） >> 进入侯珏的博客 知识链接 【广西三江侗族婚俗】广西三江侗族流行春节集中婚礼，婚事简迎重送。新娘到夫家三日后即归。此后，夫家借农忙节庆等机会将新娘接回。从年初一始，每个侗寨均有数对新婚夫妇迎亲送嫁，芦笙争鸣、鞭炮震天。婚宴酒菜鱼肉丰盛，大多冷食。 【偷新娘】三江侗族男青年在大年三十晚上要偷偷去迎娶新娘，半夜娶新娘回到家放鞭炮，村里人家才知道哪家娶了新娘子。 【新娘挑水】侗族新娘嫁到夫家第一天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村旁的水井挑水。届时村里许多人早早起来观看新娘挑水。这是新娘子在全村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 她标志着新娘从此负起家庭负担，和家人同舟共济、和睦相处。 【新嫂油茶】新娘过门，变成新嫂。按照传统，在回门的前一天，新嫂要亲自打一次油茶给村人吃。去吃新嫂油茶的人，规定每人只能吃三碗，假如是后生，吃完最后一碗，还要掏钱，多达一元以上，少至几分，放进碗里、盖在碗底或架在筷条上连碗递给新嫂子作为感谢。新媳妇打油茶，对她来说，一辈子才能打一次。 【芦笙踩堂】侗族的芦笙踩堂表演，主要用于重要喜庆节日和迎接贵客，春节婚事时期尤为热闹。舞者十至数十人集中于鼓楼前，按八卦门起舞吹笙，从“开”门进入，从“生”门退场。芦笙踩堂全体队员围成若干圆圈，进退仰合与旋转步调一致，重音仿佛排山倒海，高音细腻悠长，中音委婉恳切，合奏气壮河山，数里之外均可听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