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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黄橙(本报记者)
嘉宾:金兼斌(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莫扬(中科院研究生院科技传播研究中心副教授)
囧是个什么字?如果没有网络,这个生僻的汉字恐怕绝大多数中国人一辈子都不会认识,更别提在生活中频繁地使用。而现在,只要在搜索引擎里打出“jiong”这个拼音,首先显示的便是与这个汉字相关的链接:囧,怎么打;囧,怎么念;囧rz……搜索结果更是超过了千万。
因为囧的形象像一张人脸:里面的小“八”字被视为眉眼,“口”字被视为嘴巴,所以,囧便被网友们赋予了新的定义——“尴尬”、“无奈”、“真受不了”、“被打败了”等意思。可以说,正是网络带来了这个生僻字的流行,或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其他稀罕物因为网络而被人们广泛认知。那么,网络是怎样影响我们的社会文化的?网络文化已经成为塑造社会文化的一股力量了吗?
网络在塑造我们的文化吗?
主持人:现在看来,网络文化是主流文化还是非主流文化?
金兼斌:这首先要取决于“主流文化”的界定。什么样的文化才算主流文化?是取决于其产品种类的多少,还是接触,或者说消费时间的长短?还是取决于它的重要程度?这是一方面。另外,对年龄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地域不同的人来说,主流文化也是不一样的。当然,对网民,至少是特定群体的网民来说,网络文化已经成为他们重要的文化来源,成为他们的主流文化。
莫扬:我认为判断一种文化是否是主流文化,不在于了解它的人数的多少,而在于它是否为社会所宣扬、倡导、鼓励。虽然一些东西在网上流行了起来,也许了解它的人从几个变成了几千万,但还不能算是主流文化。
网络是一个文化传播的平台,网络传播的精神底蕴是追求开放、民主、平等、共享,在这样的精神引导下,对于主流文化和非主流文化而言,网络平台都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传播渠道;而从另一方面说,以往的大众传媒主要是主流文化传播的渠道,而网络为非主流文化在大众中的传播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畅通而宽广的渠道平台。
主持人:网络是不是正在塑造我们的社会文化,甚至改变我们的思想观念?网友广泛的参与性与十足的个性能否看作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挑战?
莫扬:网络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原来的传播渠道及大众传媒的格局。正如电影综合了音乐、美术、文学等各项艺术一样,网络将大众传播、人际传播和组织传播等置于同一平台之上,打破了原有的大众传媒“把关人”决定内容的局面,以法律为底线,大大弱化了大众传播的社会控制。前面提到,网络不仅仅成为主流文化的传播平台,同时也给了法律底线之上的内容传播的空间。网络传播的目的首先是为人们的交流服务,它提供了更便捷的沟通方式,使得人们更容易了解,从而进一步理解,最终实现认同。它还提供了让“我的声音可以和你一样大”的工具和渠道,利于形成多元化的文化格局。
金兼斌:电视出现的时候,对印刷文化也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媒介的变革总会带来社会文化的变革,但并非单纯的一种文化取代另一种文化,而是在共生共长中逐渐融合。我们的现代汉语词典,国外的韦氏词典、大英百科全书等,都在不断地吸纳新词。传统文化本身的内涵和外延也在不断地演变。
当然,虽然文化变化的过程从未停止,但并不代表这种变化是匀速的。自古以来,显性的往往是精英文化,网络的出现,使“草根阶层”得以表达,“草根文化”得以传播,这种变化无疑是革命性的。这种“草根赋权”的现象,使得普通人参与到文化创建与传播的过程中,形成亚文化群体,使得文化更加多元化,主流文化的空白也得到填补。
网络增进了还是阻碍了沟通?
主持人:在网络影响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是不是更容易与家长产生“代沟”?
金兼斌:代际障碍的产生有两种可能,一是具有共同的知识,但判断不同;二是两代人缺乏共享的信息。毫无疑问,第二种情况更容易导致代沟。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做过严谨的定量研究,但两种方向的影响——即代沟加剧或者缩小,都是有可能的。一方面,家长作为“数字移民”,与作为“数字土著”的孩子们确实可能因为缺乏共享而导致代沟加剧;另一方面,网上丰富的资料和各个年龄层网民的博客,也可能成为两代人互相了解的渠道。
莫扬:我认为“代沟”的产生最重要的还不是想法不同,而是没有沟通。由于网络带来了更大、更多元的信息量,形成了更丰富便捷的交流沟通方式,参与网络传播的人们——不仅是年轻一代,面对信息的海洋,会形成更多元的趣味及想法,而且,网络上更方便形成自己的“圈子”,更容易在自己的“圈子”中进行交流。只要家长和年轻人愿意交流,在网络环境下,沟通的渠道是更畅通的。
比如,网络的匿名性给成人了解孩子创造了更多的机会,家长不再需要撬开孩子的日记才能了解他们的想法。我就知道一位部级干部在网上以中学生的身份和“同龄人”聊天,告别的时候还不忘加一句:“我妈叫我吃饭了!”由于网络的出现,60岁的总理要想听到10岁孩子的声音,不再需要通过40岁的编辑了。
主持人:可以说网络文化是全球同步的吗?这是不是后发国家追赶的机会?又是不是增进国际交流的机会?
金兼斌:虽然网络的普及在各个国家几乎是同步的,但考察网络文化的发展程度,不但要看设施拥有的情况,更要看人们对设施的使用程度。如果一个人上网只限于游戏和聊天,不获取资料,那么他的“信息素养”无疑是比较低的。我们国家一些比较偏僻的山村也可以上网了,但往往是只有点没有面,网络使用的实效并不理想。也许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不长的时间内先后拥有了网络的硬件,然而网民的信息素养,却受到各个国家本身社会经济条件的限制,所以并不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网络发展的动力与阻力是什么?
主持人:是什么因素导致网络文化越来越强势?
莫扬:媒体的发展取决于生产力的状况和社会机制的变革,反过来它又记录和推动了社会的演变。
从信息传播的角度看,数字化传输迅速、快捷、方便,实现了使用相同的终端发送、接收各种类型信息的可能性,而且信息复制成本近乎零,降低了传播成本。从传播的信息的角度看,互联网上的信息来源广泛、丰富多样,还具有可存储性、易检索性、易复制性和多媒体性。互联网整合了报纸、广播、电视的优势,实现了文字、图片、声音、图像等传播手段的有机结合。从传播的方式上看,互联网传播快捷,更新成本低,可以跨越时空,可以多向互动,还能以超文本、超链接等非线性的方式将信息组织起来。正是这些传播上的优点,使得网络文化越来越强势。
主持人:有没有什么难以克服的缺点限制网络文化的进一步发展?
莫扬:网络传播固然有不少问题,比如信息安全、知识产权保护、信息泛滥、网瘾症、数字鸿沟等等,但从大的方向上看,我不认为这些问题是难以克服的。首先,人类多年的文明已经建立起一个比较完整的价值体系,它能够在法律底线之上规范人们的行为;其次,网民的素质在逐步提升;此外,非常重要的是——随着网络的发展及领导人、管理者对其的重视,我们有理由相信,从长远来看,我国对网络传播的管理水平也会不断提升。
金兼斌:由于网络传播的内容极其丰富,它占用时间的能力很强,上网的人都有感觉,大量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这是其一。其二,由于网络不少内容——即所谓的用户自创内容(usergeneratedcontent,UGC)大量来自草根阶层,总体而言,在内容质量和品位方面良莠不齐,长期浸淫于这类应用和内容,对一个人的品位、严谨性和习惯可能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当然,做任何事都是有机会成本的,选择权在个人,需要依靠个人的意志和自控能力。另外,这也可能因人而异。比如,对先接触书籍后接触网络的人来说,读书更有利于信息摄取和思考的结合;但从小就“触网”的人是否也存在这种情况,也许就该另当别论了。
■核心提示
虽然文化变化的过程从未停止,但并不代表这种变化是匀速的。自古以来,显性的往往是精英文化,网络的出现,使“草根阶层”得以表达,“草根文化”得以传播,这种变化无疑是革命性的。这种“草根赋权”的现象,使得普通人参与到文化创建与传播的过程中,形成亚文化群体,使得文化更加多元化,主流文化的空白也得到填补。 |